這些年來看到商場職場上種種亂象,看到認識或不認識的同事、朋友與團隊夥伴們成為霸凌、詐騙、思想控制的受害者,心裡特別難受。如果大家願意追隨一套方法,那是因為相信「老師」,相信老師的專業和經歷,相信這套方法、這個團隊,可以幫助自己乘上夢想的翅膀。可是那些激勵你相信夢想的推薦人,那些在加入前熱情如蜜,對你說:「好想你喔!」的親切朋友,怎麼在成為夥伴後,就逐漸變成不容質疑聲音的專制領導人?

無法想像那些外表看來如此慈眉善目、可愛動人的人們,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來。認識了一輩子的朋友,永遠也想不到友誼經不起利益燒烤,如果不是因為共同經營事業,或許不會有機會看到他的真實面目,竟是如此可憎。

這些受害者們當初說好一起奮鬥時,是因為看中團體共同努力的這份革命情感。他們相信,只要上下齊心,他們這一群小蝦米可以對抗大鯨魚,不用走員工聽命於老闆的路線。他們能夠衝破傳統產業的束縛,一起邁向鑽石的頂峰,達成彼此共同的夢想。

結果,他們沒有賺到錢還賠錢。初期有人賺到錢,但那並非基於真正紮實的組織運作。很多人在團隊之外自己掏腰包上課,花了時間精力投資,結果是負債經營。這就算了,最後他們還是又落入了上對下的運作方式,所不同的是,上線領導人利用方法中的「聽話照做」,讓下線一開始就受到制約,雖然不服,卻悶在心中。在不滿累積的過程中,所有的錯都是自己的問題,領導人如果犯錯,下線被告知「把自己管好」,被教導「視而不見」。

這種傷害是更幽微的,那是對靈性的傷害。因為這套成功方程式不是只有教技術,還包括轉換成富爸爸腦袋的心態訓練。教技術也教態度,這其實沒什麼不對,只有技術沒有心態,事業將難以為繼。坊間其他許多課程都會涵蓋培養積極正向心態的部分。將它運用在組織中,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做法。

問題在於這套做法在執行的時候出了偏差。再完美的法律和規則,都要仰賴人的執行。執行的好壞,端看人心的優劣。美國的三權分立、台灣的五權憲法,從制度層面上都是適合該國的完美典範,為什麼執行到後來都嚴重歪樓?

關鍵就在於人心。人心的崩壞,是一切崩壞的開始。法國的房子,每隔15-20年就要做一次外牆工程,除了維持外牆的美觀,更重要的是防漏水、防滲透。一棟建築紮實、保養良好的房子,可以住幾十年幾百年沒有問題。

可是如果你走進屋內,看到有可疑的裂痕時,房子可能早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危樓。儘管裝潢得多美麗,你都不值得去買危樓,因為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可能會惡化,最後讓你損失所有的投資,甚至生命。

一套成功方程式,不一定能套用在所有人身上。一個能適用多數人的方法,就是有人會水土不服。你能因為水土不服,就說那是他的錯嗎?

成功往往是努力、才智、機運與福報的集合。它其實很脆弱。當你登上頂峰,高處不勝寒,往往就是下坡的開始。有個高階領導人,成功時賺了幾百萬、幾千萬歐元,他確實風光了一陣子,但是當他不濟的時候,他買的房子不再是他的家,他的財產被家人搜刮,到最後,只剩下一具殘破的身心。

當你眾叛親離到只剩下自己,你會倏然看清楚很多事情。你會看到台上的真面目,你會在傷害中領悟。

傷害的領悟是錐心的痛苦。這樣的傷害,會讓人失去對人的信心,失去對自己、對生活的信心。我看過好幾個這樣的例子。即使在我認同的團體中,我也不能同意有人完全接受,不加任何思考。上面的人並沒有叫你不要思考,他還是認同每個人可以有自己的意見。那麼為什麼你不同意我的不同意?為什麼你不同意我可以有恕難照辦的情形?為什麼你要我否認我自己的體驗和心情?憑什麼?

我很長時間一直都缺乏自信。在某個團體中時,上面的人一直跟我說,這套方法有用,即使有人質疑,他仍然堅持說這套方法有用,是我們不會運用。他的話讓我覺得,肯定是我不行,於是我去外面上課找資源、找答案,但我找不到符合這套方法的答案。直到有一個級別、經驗都高好幾倍的領導人出現,我向他求教,他馬上就說,這套方法行不通。你的領導人堅持行得通,是因為要你繼續做下去,但是你完全不適合這一行。

他讓我明白,我找不到,是因為沒有符合這套方法的答案

我聽到這句話,就解脫了。他的一句話讓我離苦得樂,脫離六道輪迴。我心裡一直知道我不適合這一行,只是我一直把它當作一個跳板,一個不快樂生活的出口。很幸運的我還是賺到了一些錢,但是離我當初的目標,還是差得太遠。而我最後也忍痛直面那不快樂的生活,打包丟垃圾桶。那一包包的廢棄生活,裝滿了整整一卡車。

其實我最喜歡的還是寫故事。寫故事,讓我得到單純的快樂。

現在只要有人再強迫要我接受他們的意見,我會保持距離。如果有人邀約我花時間做「有意義」的事情,我會衡量輕重。當我聽到在某個團體中,領導人否認夥伴的心情、否決夥伴的意見、強迫他們做不樂意的事,我很難過。這完全是霸權管理和心理控制。慶幸的是,大部分的人都脫離這個惡性循環,只有洗腦過度的人還留在裡面。

親愛的讀者,你可能不認識我,但是我想告訴你們,無論你做什麼夢,你都不一定要在那個別人認定的框架中完成。不是只有別人認定的真理才叫真理,不是只有別人告訴你的成功法才能成功。甚至,也不是只有別人要你認定的成功,才是成功。你的成功,你說了算。所有強迫你去相信什麼的人,都是我會建議你盡快遠離的人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功步伐,有時候,領悟是在你的夢想被無情地摧毀時,你開始真正去體悟這個世界的運作法則,並且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套體系。

最後,祝各位在這個殘酷無情的商學院中,全身而退。